https://theinitium.com/article/20180304-aiyulu-rabbitrabbit/invite_token/qnDDKuGUXX

兔兔今年18歲,生理性別為男性,很早便渴望擁有女身。第一次知道他對男性身體的厭惡,是董啟章的《安卓珍尼》。攝:林振東/端傳媒

兔兔發來短訊,他忘記了帶八達通,現在被困科學園停車場。

我循車道往下走,轉了個彎便看見英姿颯颯的「女騎士」在停車場入口被攔住,苗條的身形騎著重型機車,貼身皮褲讓他的腿顯得修長。

我們的對話長且瑣碎,因為有攝影師在旁,反倒是我覺得尷尬了,許多問題不自覺地過濾掉了,只問他喜歡甚麼衣服,問他要不要穿女裝過來,跟他說到如穿女裝的話,會不會說話顯得更沒有顧忌。

兔兔先是客氣地簡答,後來忍不住說:「其實我是想要變成女仔,但我不想打扮成那個樣子,把自己變成易服癖。」

「我身上穿的其實是女裝,可是大多數人都看不出來罷了。」兔兔說。我知道自己對於變性,對於易服,還有太多的事情還未好好地理解。更重要的是,每一個想要變性的人,都是一個獨立的個體,他的想法並不代表一個群體。同樣的,群體也不代表他個人。

兔兔今年18歲,生理性別為男性,很早便渴望擁有女身。他看社工,看精神科醫生,曾經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準備。

他也曾經以為身邊最重要的人已做好了準備。但當可看見的目標越來越接近時,我們無可避免地,會猶豫,會膽怯。

第一次知道他對男性身體的厭惡,是董啟章的《安卓珍尼》。兔兔中四時開始陸續在網上讀過洪嘉的小說《PLAYLIST》,裡面有篇關於易服癖的父親的故事。後來我們聊了一些這方面的話題,談了幾本書。再後來我讓他看《安卓珍尼》。

他讀著名男校,是喜歡文學的高材生,寫小說有超越同齡人的設置與巧思。讀完《安卓珍尼》他沒有遇到我想像中的困難,只有一點不適應:「現在成個腦(满脑子)都是男性性器官,好噁心。我要趕快看其他東西,把這個忘掉。」

那個器官也長在他身上。他不喜歡照鏡,不會細看自己的身體,總是匆匆便遮掩掉那個部位。

但那個器官帶來歡愉嗎?攝影師一走開,我們便談起更深入的話題。

每一個想要變性的人,都是一個獨立的個體,他的想法並不代表一個群體。同樣的,群體也不代表他個人。

兔兔的伴侶從事教育,我們姑且稱她為「貓」。貓是兔兔的中學老師,育有一女。兩人的感情在不自覺時發生。關於兔兔要變性這回事,貓表示理解。

他點頭。做愛總是要關著燈,他的伴侶是比他有更豐富經驗的,引導著他享受性愛的快感。他不必看見自己的器官,不必觸碰,但在被觸碰時快感淹沒了器官存在的不適感,使他可以盡情享受。

黑暗中他可以忘掉自己的生理是一個男人。